林黛玉初入荣国府,在贾母房中第一次与贾宝玉相见。贾母让宝玉见过黛玉后,宝玉端详黛玉容貌时,突然说道:“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。“

 今天是世界水日,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,我想代表人类,说:这滴水,我见过。  它存在于清晨叶尖的露珠,也奔涌在深夜暗河的脉络;它凝固成雪原上永恒的寂静,也蒸腾为云层中变幻的寓言。当人类用管道与水库将水驯化为“资源”,我们是否遗忘了——每一滴水,它以”生命之源“的名义,承载着46亿年地球演化的记忆,都是宇宙写给生命的诗篇? 是的,水从不是一种“资源”——它是大地的语言,是时间的容器,是万物共生的密码。当人类用“开发”、“利用”、“管理”这些冰冷的动词指向”水“这个宾语时:每一滴水都包裹着亿万年星云凝聚的余温,承载着寒武纪海洋的原始记忆,流淌着祖先与神灵对话的古老仪式。而现在,我们站在文明的断层上,目睹河流成为数据表上的数字,雨水沦为天气预报的符号,地下水化作财务报表中可交易的资产。世界水日,不是一场庆典,而是一声刺穿沉默的警钟,一次对现代性暴力的集体忏悔。


 世界水日,我以人类的名义,说”这滴水,我见过。“绝不是贾宝玉式的矫情。 当我在杭州某座写字楼的白领按下饮水机的按钮,那杯温水可能包含恐龙时代的降水分子;当尼罗河畔(梅坞溪畔)的农夫舀起河水灌溉,他的掌心正捧着埃塞俄比亚高原融化的星光。水用永恒循环消解了“拥有”的概念——我们从来不是水的主人,只是它亿万次轮回中的短暂宿主。 

在我们体内流动的水,从来不属于我们。 离开我们人类的狭隘的视野,想象某滴水珠的旅程—— 公元前3000年,它从美索不达米亚的晨雾中凝结,渗入幼发拉底河的淤泥,成为楔形文字泥板中的黏合剂;公元1271年,它被威尼斯商船的木桶运往东方,在马可·波罗干裂的嘴唇上化作惊叹;也许就在今天,在水务公司实验室的冷凝管滴落,在培养皿中唤醒某个基因编辑的细胞。

从宏观角度看,从地球形成之日起,除了彗星带来一些冰雪以外,就维持这点数量大体恒定的水数十亿年来这些水周转于江河湖海、极地冰原、冰川雪峰、地下水层之中;数亿年来这些水又分流出一部分在热带雨林、草原森林、飞禽走兽、爬虫两栖、草虫鱼虾中流转;数万年来又分出一部分水在智人、直立人、非洲现代人、尼安德特人中周转;数千年来又有一小部分水在当代人中周转……


 从微观角度看,从今天早上到中午,有多少水分子从水库,流经了多长的管道,到多少人的血液中,又有多少水,从每个洗手间排出流入到污水厂。现在你从北京出差到杭州,在水极客眼中,不是你的地理位置发生了变化,而是你本来应该撒在北京朝阳区某个厕所的那泡尿,在几小时内搬运到了杭州浙商创投中心办公楼的洗手间了。——这就是“水足迹”,水以至容、至净、至柔、至润的形态,被搬运,在天、地、人之间轮回,周而复始,永不停歇。与其说它滋润生命,不如说它承载生命(选自我2023年演讲稿:《乘高决水,年度瞭望:弱水三千,一瓢之见——水务思维模型下的水务观察》。   

这个世界水日,我尝试用理工科的思维,找到几个公式: 

 这并非浪漫幻想。根据氢氧同位素追踪技术,我们体内的水分子,确实可能参与过庞贝古城  的喷泉、敦煌壁画的颜料,甚至寒武纪海洋生物的呼吸。水用微观尺度的叙事,将每个生命与浩瀚历史相连——当我们浪费一杯清水,实际上上是挥霍某段文明的过往。  也许在理性的公式背后,才是真正的科学伦理。 以色列滴灌技术将每滴水剖成八瓣星光,新加坡的NEWater  工厂让污水在超滤膜中轮回转世,这些科技不是武器的延伸,而是赎罪的经文。正如《周易》坎卦警示“水流而不盈”,当代人发明海水淡化厂时,是否也该在设备外壳镌刻《道德经》  的“上善若水”?

 科学家告诉我们,地球上的水分子平均年龄超过40亿年,每滴水都经历过13800次蒸发循环。当我们在现代水龙头下拧开这滴水的瞬间,触碰的是柏拉图饮过的雅典清泉,是李白醉过的长安月光,是莫奈画过的睡莲晨露。 

泰戈尔说:”生命如横越大海,我们都相聚在这小船上。"当第八十亿个地球公民诞生时,愿我们记住:每滴水中都住着整个星球的记忆,每次浪涌都在重写人类文明的判决书。这滴水,我们曾在鸿蒙初开时相遇,也必将在未来世纪的黎明重逢——以清澈,或以浑浊的模样。 

是的,这滴水,我见过。 高雅麟于2025年3月22日清晨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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